
织姬看着桌子上的蛋糕,耸耸眉头。
这次的甜点,又做多了。虚圈的天气忽冷忽热,放到明天不知会不会坏掉。她加了很多的糖,也不知会不会引来蚂蚁。
她叹气。每次她都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一个人,每次都做得太多。一个人,是怎么都吃不完的。如果哥哥或是龙贵在,该有多好。
她看着蛋糕出神,然后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真是的。她吐吐舌头,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能再依靠、等待着别人了。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走过来的。
就算一个人,也可以吃光这些点心的。
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人自己作的事,要学会独自承担后果。
她拿起蛋糕的纸托盘,一点一点慢慢的吃着。
“啊。”她抬起头,看到那个浅葱色身影,“破面先生。”
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碰上桌子上的物体。
他看了看蛋糕,抬起眼来看了看织姬,然后又看了看蛋糕。
“这是什么东西?”
“是我做的……小点心。呃……那个,您要尝尝看吗?”
他皱着眉头审视着它们,它们看起来很好吃。然后伸出手指在上面的草莓旁边戳了一个洞,拈出一点奶油来,用舌尖一舔,放进嘴里。
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敢做声。毕竟她的口味太过甜腻,几乎是没有人会喜欢。
然后她看到破面眉毛一挑,伸手拿一个起来,咬下去。
似乎……还可以?
她小心翼翼的问他,“味道怎么样,破面先生?”
正在往嘴里填的手没有停下,“唔。”他含糊的发了音,像个孩子那样吃着喜爱的食物,无暇去说话。
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那是种从心的最深出溢泛出的喜悦。“那个……‘唔’,我可以当做很好吃的意思吗?”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做的东西被人吃光时的开心,看别人吃甜品时的乐趣让她忘了吃东西。
“唔。”
“那……您喜欢这样的口味是吗?”
“唔。”
“那……下次,一起吃吧?”
“恩。”干脆利索的回答,很像他的风格。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她托着脸,愉快的看着他吃,就像蛋糕填在自己嘴里一样的滋味。
“啊,那里。”她指了指他的脸颊——那里沾了一块淡黄色的奶油。
他一怔,然后皱着眉头抬手去抹。
女孩“格格”笑着,伸手用手指给他刮了下来。
他捉住她的腕子,然后从她的手指上把奶油又刮了回来,填进嘴里。
“我的。”他瞪她。
女孩子一愣,拼命忍笑然而却并不成功。
织姬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哪里、有一个人是跟她喜欢同样的东西的,喜欢甜到发腻的奶油,喜欢加了过多砂糖的红茶,喜欢刚烤出来的松松的面包。所以她能在别人对她的口味感到黑线的时候愉快的继续吃她的东西,从没有感觉到孤独。她知道一定会有人喜欢跟她一样的东西的,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人可能会不在她的世界上,例如尸魂界,例如虚圈,例如其他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空间。
她看着他,他正在舔手指上的奶油。
他皱眉,“女人,你笑什么。”
“诶?”她被他问得一怔,“我笑了吗?”
“我问你,你看着我笑什么!”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连自己也没发觉,“那个……我……笑了?”
他狐疑的瞅着她,撇撇嘴,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哼,“奇怪的女人……”
以后。
以后。她看着月亮慢慢的想,她可以做许多好吃的点心,再也不用为吃不完而发愁,她可以在点心里放许多的砂糖,再也不用为迁就别人的口味而委屈自己。虚圈的月亮跟人间的一样,圆圆缺缺,一阵清风吹进来,满屋子蛋奶粉嫩嫩的香。
她抿着嘴轻轻的笑,那个破面身上的血腥味就这么被浓重的蛋糕的香气遮了下去,每次他经过,她都可以嗅到自己做的蛋糕的飘渺残韵。每次她都躲在他身后偷偷的笑,然而每次都被他发现拎起领子到他面前来凶巴巴的质问,每次都孩子气的憋了嘴气郁的放她下来,再狠狠的很不甘心的瞪一眼。她发现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他其实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独占欲强,惟我独尊,爱闹脾气,别扭嘴硬,还死不认帐。
她看着月亮,微微的笑,摊开手,掰着手指一项一项的数着。
我喜欢抹满甜到发腻的奶油的泡芙,喜欢加了过多砂糖的红茶,喜欢刚烤出来的松松的面包,还有……
还有。
她抬起头,看着浅葱色头发的破面,眯起眼睛的笑。
还有满身福田屋蛋糕香气的坏脾气的破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