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为这两个人写些什么,每每坐到桌前却总是感到无从下笔。现在想来,也许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包含了太多的纠缠,丝丝缕缕的色彩聚集在一起,一时看不分明。抑或是因为这段故事太过伤感,最初便注定了支离破碎,想起便是满心的无奈。
她还是走了。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泪光朦胧。埋藏了许久的思绪最终没有说出口,只留下一手残落的虚无。那等待了许久的会心一笑,竟破碎得如此彻底,硬生生地被黑暗吞噬。
——他们分明可以一起走下去,迎接拂晓的光华。纵使有相处中有很多不和谐的色彩,这两个人在内心深处,分明一直很珍惜彼此的存在。只是总有那么一个小小的死扣,不知在什么地方,更不知如何才能解开。于是就一直不知所措,不断地伤害,不停地懊悔。
少年或许永远不会想到,一句“等我回来”竟会是诀别。就像是刚刚牵好的红线,不知不觉间却断了——双眸永隔,无法再续。
静下来的时候,也会辛酸地自问:他们纵然有些任性的过错,是否应当承受这般残酷的惩罚?
芙蕾,这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习惯的生活只是无忧无虑地上街游玩,晚上打开音响用高级浴液洗澡,过着一切都被安排好的生活。父亲看重了塞,于是她也喜欢;父亲厌恶调整者,她便也理所当然地讨厌。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要单纯,她只是居住在自己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做着天真的梦。天真到以为一切幸福都如同父亲的蔽护,与生俱来,理所当然。也许有人会说,同样是失去父亲,为何其他人远没有芙蕾这般极端?而父亲之于芙蕾,已不仅仅是唯一的亲人,而是她的整个世界。
灼热的火光在眼前迸发,只是几秒钟便消失殆尽。梦,碎了;世界,碎了。落花狼藉,物是人非——再没有丝毫挽回的可能性。
想到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我找不到芙蕾放弃怨恨的理由。
于是她找到了基拉,大天使号上唯一的调整者,在少女看来或许也是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芙蕾和基拉,这两个人的生活本不应有交汇点。自然人,调整者——在那个特殊的时代,往往还未及面便已有一层可悲的隔阂。即使是在中立过奥布,依旧无法逾越。
如果不是因为战争,他们或许永远不会走到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战争,基拉或许只能默默地注视着芙蕾,一次又一次在绿荫笼罩的校园里擦肩而过。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遗忘了曾经心仪的感觉。
命运却不单纯。鬼使神差一般,他们的手拉到了一起。
——最初,最终。
大天使号上的基拉,生活得总是很辛苦。战场上手刃同胞换来的依旧是质疑,他每一件事都做的小心翼翼,仿佛无形的锁链把自己越捆越紧,直至无法挣脱。甚至面对昔日挚友恳求似的邀请,他依然没有回去,回到那个可以真正接纳自己的地方。
他没有背叛过朋友,纵然从塞身边夺走了芙蕾,也只因为他付出的太多,承担得太多。坐在Strike那个随时都有可能被贯穿的驾驶舱中,不停地麻木着屠杀同胞的身体,最后又必须强颜欢笑——若要背叛,最初就不用留在自己厌恶的战场。与同伴间的距离曾经近在咫尺,只要伸出手便可轻而易举地触及,然后远远地躲开。然而基拉最终还是留下了,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守护”,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战场。
基拉终究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成长在和平国家中的孩子。几近崩溃的精神也需要安慰,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也需要发泄。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他几乎不能自制地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温暖,生怕它会悄然消逝。
一个是悲痛至极绝望至极的怨恨,一个是无数次被推挤至极限一时冲动萌生的私心。他们都错了,却叫人无法指责什么。
——你没有看到,那个曾经一心只想着复仇的少女,最终却一次又一次为“仇人”心痛忏悔;而那份原本以为只是责任感的心情,却在少女灰飞烟灭的一瞬冲破了枷锁,伴随无尽的哀伤穿透敌人的身体。
错误的相识与相知,由误会而引发的情感,是否本身便是过错?
一直以为感情无所谓对错,纵使那根红线只是上帝的游戏,既然牵了,便不再是游戏。
虽然那还不是爱。无论如何在意对方,两人潜藏在内心的愧疚始终无法逾越。而最后的最后,当一切终于冰释,那层恼人的阴影烟消云散,却又无奈地迟了一步。
迟了呢,佳人已逝,此情只待成追忆;
迟了呢,命运歌吹,声断已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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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这种东西,一旦断开,便很难再续。只能一个人默默叹息,然后,继续走下去。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就是在哀叹命运吧。而对于基拉来说,纵使他后来接受了拉克丝,却再不会有从前那般刻骨铭心。镜头前的他没有太多表现,却不曾忘却。芙蕾这个名字,是想起便会心如刀割,在梦中呼唤着还会骤然惊醒的。
因为芙蕾,少年学会了坚强;因为芙蕾,他更加懂得如何珍惜。这一切的一切,都将被铭记。
——也只能被铭记。
她轻轻地走了,不是什么也没有留下。还有她的祝福和思念,哀婉而绚烂。
于是再多的争论也失去了意义。
离开了,便是离开了,纵使有再多的不舍。梦,总会醒的。
罢了,其实世事不过如此。无奈的时间一长,便习惯了。曾经的柔情似水,曾经的相互依靠,曾经一起走过的踪迹,终究也只能被卷入时间与命运的洪流中,一去不返。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