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舒服的东西,喜欢穿着极度宽松的衣服走在眼光灿烂的午后,耳朵里则萦绕着宋承宪低沉悲哀的嗓音,我不知道这种两极分化的东西会不会让别人感到怪异,但是,我舒服,这就够了。
有一种颜色也让我感到舒服——克莱茵蓝。
一种很特别的蓝色,不漂亮,却有一种很强的震撼力,凝望着它,甚至有一种灵魂被抽干的感觉,盯着它,心抽紧,很疼。
第一次见到这种蓝是在神的家里,在神布置典雅的房间里,墙壁上一抹蓝色显得与这种环境格格不入,或许这是一幅画——抽象画。
我注视着它,感觉到恍惚,神走了过来,说:“这是克莱茵蓝,会吸走人的灵魂的。”
我点点头,依然注视着它。
神看了看我,笑着说:“我在你的瞳孔里看到了它的影子。我喜欢它,说明你和我有缘。”
我笑笑:“是吗?”
神固执地点点头。
我在这个繁华的都市寻找着克莱茵蓝的影子,我寻觅着,不停地奔走于各样的服装店内,可卖衣服的小姐们通常都会用一种惊讶的口气问道:“什么叫克莱茵蓝?”直到一个让人有些惊艳的小姐微笑着以一种十分礼貌的口气说:“那种蓝看上去很重,不适合女孩子穿。”
我有些失望,苦于没有人理解我,或者说,没有人理解克莱茵蓝。
我找到了一家名叫“克莱茵蓝”的小店,在城市里极度不起眼的角落里,我找到了我的灵魂的归所。
店主是一个很高的男孩子,穿着一身克莱茵蓝的T恤衫,嘴角轻轻扬起,眼神明净得仿佛是从玻璃瓶里看到的天空。连同头上尖尖的菠萝头,都给我一种稚气、纯净的感觉。
我不知道这样一个男生怎么会喜欢克莱茵蓝。
他在看报,所以我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欣赏一件件克莱茵蓝色的衣服,静静感受那种灵魂被吸走的感觉。
他或许注意到了我的存在,走到我的身边,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一件衣服,问道:“我可以试穿吗?”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毫无变化的微“笑”:“当然可以。”
我从试衣间走了出来,我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惊愕,我看着镜中的我——一个来自天籁的蓝色天使。
“很适合你。”他淡淡地说。
“是不是对每一个买者都这样说?”我故意问。
他愣了愣,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反问他,接着,他笑了,是真的笑,说:“或许吧。不过你能诠释它,而且诠释地很完美。”说着便转身重新去看报纸,我真的不明白,那份只有单页的报纸真的值得看一个小时?
我走出克莱茵蓝,穿着克莱茵蓝,心中装着克莱茵蓝,以及他浅浅的“笑”。
我一直穿着克莱茵蓝,却再也没有回去过,尽管我很想再看他那浅浅的微笑。
夏天过去了,不再有足够的温度穿着那件克莱茵蓝,我答应神的邀请,去神奈川看枫叶。我穿了一件桔红的秋装,那会使我看起来温暖一些。
去神奈川的前一天,我穿着桔红的秋装来到了克莱茵蓝,他仍然在读报,仍然包裹在克莱茵蓝中,我静静的注视着他。
他看到了我,眼神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我穿的衣服。
“好久不见。”我使我的口气尽量显得平淡。
“是啊,好久不见了。”
停了一会,他又说:“你厌倦克莱茵蓝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件衣服散发着樟脑的味道,一定刚换上不久,在这之前,你一定穿着克莱茵蓝,我肯定。”他嘴角的微笑渐渐淡了。
“不,我依然钟情于那种颜色,只是我需要温暖。”
“它让你感到寒冷?所以不再到我这里来了?”他依旧淡淡地问。
“你在等我?”我也学会他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不再说话,继续低下头看报纸。
我感到失望,转身离开,这时,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找到能使你温暖的人了吗?”
我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我拒绝了神,神在那头用依然阳光的声音叹道:“为什么我永远也抓不住你的灵魂?”
“因为我的灵魂被克莱茵蓝吸走了。”我可以感觉到神的失望与沮丧,但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喜欢舒服。
第二天,很冷,我穿上那套克莱茵蓝,深秋的凉意使我打了个寒噤。当我再次来到克莱茵蓝,他仍然在读报,换作了我苦笑:报纸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看到我,他笑了,看到我穿着克莱茵蓝,他用一种心疼的口吻说:“冷吗?”随即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的放在我的肩上。
我笑着问:“你可以做那个给我温暖的人么?”
他也笑了,“你说呢?”
我闭目深吸一口气,我发现,我不再感觉到灵魂被吸空,我感到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