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仙道彰结束了跟流川枫的通话,瞄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地球时间晚上九点半。这个通话讲了大概二十分钟。
刚刚在通话的时候,仙道的心情好得很。而现在,他半躺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静悄无人的客厅,一阵莫名的失落袭上心头。
流川走了两个多月了。虽然他每到一个港湾都会跟仙道通话,但是联合政府部队有条奇怪的规定——舰队在出航时队员不允许用视频进行私人通话,所以仙道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流川的脸了。还真是想念得很。
不过,流川说已经只剩最后一项任务了,预计七天内就可以返航。一想到这仙道又高兴起来。等他回来,立刻就拉他陪我去基地新建成的剧院看演出——要不,干脆向牧告假一个月,回太阳系的古老剧院去看,更有味道。
算上反航的时间——就算二十天吧,顶多一个月,还有一个月流川就回来了。真是的,仙道心里埋怨,花在来回路上的时间是执行任务时间的三倍不止,真是极大的浪费,不然早就可以见到枫了。
一念至此,仙道忽感干劲十足,恨不能马上钻进研究室。“一定要让‘虫洞跃迁’技术快点投入使用!”
“呵呵,还有一个月就可以见到枫了!”仙道哼起了曲儿。
二
噩耗传来的时候,仙道刚结束上午的工作。他和牧绅一谈论着还没定论的争议,一起走向食堂。
助手相田彦一急急忙忙地跑到仙道身边小声说:“仙道博士,联合政府部队来了个人,指名要找你。你……不是干了些什么吧?”一边说还一边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仙道,猜测仙道干了些什么竟然惊动了联合政府部队。
“呵呵,该不是我错摁了哪个按纽,往联合部队的驻地发了个原子弹吧?”仙道打个哈哈。牧不解地看着仙道,心想他是在讲笑话吗?
“仙道博士!别开玩笑了!”彦一有些不满,“那个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啊!”
“你有见过哪个联合部队的人不是一张扑克脸的?”仙道心想,我家流川就是一典型。
那个联合部队的人只能表现得一脸严肃。他递给仙道一张告知书,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仙道博士,我代表联合政府部队万分遗憾地告知您,流川上校所乘坐的军舰在地球时间今日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不幸被卷进暗能量漩涡,军舰及全体人员皆不幸遇难……”
告知书上联合政府部队的印章鲜红醒目,但除了“流川枫”这个名字以外,仙道不知道上面还写了些什么;那个人的声音也在一直在耳边回响,但仙道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什么跟什么啊?三天前枫才说过七天内就会返航的话,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流川死了。联合政府部队的告知书就是死亡证明。联合部队说流川死于暗能量漩涡事故,那流川就是这样死的。
流川没有亲人家属,所以告知书就送到了与他同居的仙道手上。
接下来的一系列加封、追悼、这个那个活动,几乎都是在牧帮仙道打理。
自从得知流川的死讯,仙道整个人就像停止了思考一样,反应能力倒退了一百倍,对身边发生的事无知无觉。牧根本不知道仙道在想什么,仙道不哭也不闹,只是看任何事物的眼神都是懵懵懂懂的样子,怪异极了。作为仙道多年的好友兼同事,牧觉得照顾和帮助仙道的责任非他莫属。
在追悼会上,牧看到了藤真健司。藤真也是联合政府部队的军人,因为流川的关系认识仙道,又因为仙道的关系认识牧。牧希望能从他口中知道更多关于流川的死。联合部队对涉及军事行动的事对外总有一套合情合理的说法,但外人永远不知道是真是假——包括所有意外和伤亡事故。
藤真轻轻摇头说:“据我所知,这就是一场意外。现有的线索表明,流川的军舰执行完最后一项任务,准备返航的时候,在半人马座D9星区附近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粒子流吹离预定航道,不幸被卷入暗能量漩涡,全体成员遇难……什么都没有留下……那股粒子流的来历现在还在调查,可能是某颗超新星忽然爆发造成的。”
“流川他们到底是去执行什么任务的?”
“探测。全面探测从猎户旋臂到半人马旋臂的路程状况。联合政府想全面开发这条航线。至于还有没有些其他任务,就连我也不知道了。”
*****************
流川死后的第三天,仙道从迷糊中醒过来的时候,看着空了一半的大床,抱着流川的枕头终于痛哭出声。
仙道长这么大从未试过这么费劲地想一个问题,他想了整整三天,终于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流川再也不会回来了。不,不仅是再也不会回来,而是再也见不到流川了。不,不仅是再也见不到,而是流川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如果流川只是再也不会回来,只要还能见到他——哪怕一个地球年只能见一面也是好的;如果连见也见不着了,只要还能听到他的消息——哪怕只要知道他还活着,那么仙道都会觉得这个世界不至于太坏。可是流川死了,就是说这个宇宙从此再也没有流川枫这个人了,从此,直至宇宙末日!
流川没有亲人家属,所以他的死亡告知书送到仙道手上。
仙道想我也没有亲人家属啊,以后我死了,我的死亡告知书送给谁呢?这不公平啊枫!
仙道抱着流川的枕头缩成一团,止不住的悲伤一阵又一阵淹没他。
不是说七天内就返航吗?不是答应过回来就陪我去看演出吗?你现在要耍赖不认帐了吗?你就这样不管我了吗?你……
仙道对什么演出都有兴趣,从话剧到歌剧到戏剧到种种,凡是有人站在舞台上表演的他什么都看。流川则完全都看不懂,或者说他完全不看。每次被仙道拖车一样拖到剧院,一入座就马上进入睡眠,再好的音响设备再激昂的音乐再凄厉的歌声对他都毫无影响。但仙道还是乐此不疲地每次都非流川不拖。
流川曾经问仙道:“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站在舞台上动来动去的很好看吗?”
仙道拍了一下胸口好不让热血顺着食道喷出,然后耐心地向流川解释:“他们是在演绎各种各样的人生啊,只不过是浓缩了的人生罢了。”
仙道舒展了一下身体,开始发表感慨:“人生就像一个舞台,生命就是聚光灯。只要灯还亮着,照在我们的身上,生命就在延续。枫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一盏聚光灯,照在自己的身上。被照亮的是‘现在’;身后的黑暗,是曾经照亮过的‘过去’;而前面的黑暗,则是还没有被照亮的‘未来’。”
“你错了,仙道。”
“呃?”
“我有两盏聚光灯,”流川亮亮的眼睛看着仙道,“一盏是我的,一盏是你的。”
现在,仙道的聚光灯还亮着,但舞台上却没有人了。
[1] [2] [3] [4] [5]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