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冰冷的夜。
但是藤田的身上却在冒着汗,热汗。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爬上来的赖皮狗一般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浑身湿透,微黑的皮肤上的汗珠有如夏天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扑哧!扑哧!"
一桶接着一桶的井水从头上浇下,他肌肉在冰冷的井水的刺激下变的饱满而充实。他很喜欢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只有你也有曾经在冬天洗过冷水澡的经历才会完全体会到那种刺激,那种生猛的刺激,那种令人血液沸腾的刺激。现在却不是冬天。
初春的夜晚。
有风吹过。
藤田却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他在擦他的刀。用一条和他身份极不相称的雪白的手帕。
虽然他的皮肤因为刚冲过冷水澡而显的有些发红,但是他的手指却是苍白而洁净的,也是轻柔而灵活的。他凝视着他的刀,一如懵懂少年凝视着他的初恋情人般。
刀身上刻着"秋水"二字。"秋风残叶,静若止水。"而他的神情也仿佛凝滞了一般。他已完全溶入了"秋水"之中,静若止水!他的眼神变的虚无空洞迷惘,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沉思,他向外看去,隐约见到有一行三人走了过来。两个成年男子,一个雉鸡少年。虽然是一行人,但是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争吵,些许的拉扯,还有些许的反抗。
走近了。
三个人都很熟悉,那个瘦弱的身影,自然是弥彦了,他是帮会中年纪最小的扒手,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了。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帮会中的"碎子",即杂鱼;另外一个是帮会中的打手,据说以前曾经还杀过人,到不知功夫如何
他们的目的地是"餐厅",藤田所以在的柴房只是必经之路而已
"看来弥彦这小子今天晚上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藤田自言自语道。餐厅只是一个代号,其实是帮会中的行刑场所,因大老板喜欢在行刑时进餐而得名。
"又要为他准备跌打药了,真是的,这小子就也不知道守规矩一点。"他虽然唠叨,但其实是很关心弥彦的。
他叹了一口气,进屋去翻他的自制药物去了。他对自己自制的药物一向很有信心,半个月的伤势涂上他特制的药往往只要三天之内就能痊愈了。据说是他自己小时候受伤过多,咬着药草一棵棵的试下来的成果。这些话他当然没有和外人提起过。他一向不是个多嘴的人。只是弥彦例外,因为在他看来弥彦不是外人。
他虽然与弥彦非亲非故,但是对待弥彦却有如亲生兄弟一般,这个当然是由于二人的身世极为相近之故。
藤田行,父亲藤田彦男是个下级武士,隶属幕府暗杀组织"冷箭"。一如其名,所干全是暗杀维新志士的以及其高层领导等见不得光的勾当,当然,也担任清除内部叛徒一职。3岁丧母,自幼好武。
在藤田10岁那年,父亲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被杀。对方是维新志士的高级暗杀者,人称"千人斩"的刽子手拔刀斋。
但是在这十年中,他却没有将复仇这件事放在心上。
当你必须去翻垃圾堆找食物才能活下去时,你还会不会记得报仇;当你只不过因为一个馒头而被人打的半死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记得报仇;当你露宿街头,天降大雨却没有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地方,身上也没有一件御寒的衣服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记得报仇?当然不可否认也有那么一些偏执狂一生完全生活在复仇的阴影中不能自拔以至最终走上自我毁灭一途也不乏其人,但是藤田却绝对不是这种人。
仇恨可以毁灭一个人,毁灭他的前途,毁灭他的梦想,毁灭他的一切。所以,仇恨绝对不是支持一个人活下去的力量,支持他活下去的,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生存的希望。他渴望活下去,他坚信自己一定会拥有美好的未来,他相信自己不是为了报仇而来到这个世界的。仇恨也能一个人活下去,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那只是一件工具而已,一件复仇的工具,我们并不能简单的就称其为人,因为行尸走肉是算不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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