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打扰一下，请问你有看过吗？”

　　我回过头去微笑着回答她：“以后会去的。”

　　我看的出她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不过她的眼睛一刻也未离开过海报上的照片：“昨天是最后一场，以后不会再跳胡桃夹子了。”

　　时间停滞了几秒钟，我对她说道：“那你就现在跳给我看吧。”

　　她对我的话有些吃惊，随后指指我手中的海报：“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跳舞的是我？”

　　我竟然被她这句话给问倒了，我竟然是在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照片上的那个人，为什么呢？

　　她神色愉悦的摆摆手说道：“今天不行啊，我没有带跳舞的鞋子。不过没有关系，下次请你来剧院吧。我还是喜欢有胡桃夹子的音乐，更喜欢站在舞台上。”

　　说完话她就走了，是带着拥有欣赏者的愉悦心情吗？十文字 唯，作为观众的我，也很开心呢。

　　我看了一场只有她一个人演出的胡桃夹子，以后便再也不去单调的只听胡桃夹子的音乐了。幕布下的光线总在我的脑海中，那个时候就很想知道海报上的照片是在怎样一个角度下照的，想知道为什么第一眼能够认出她。

　　直到后来和她在一起，一年级快要结束了。

　　我没想到青学会主动找上唯并且减免她的学费，为的是增强青学芭蕾舞社的实力。二年级的我们从来没有时间一起上下学，二年级的我加入了青学正选的行列，二年级的唯更频繁的站在舞台上。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在众人面前演出胡桃夹子了。青学里，芭蕾舞社的校舍在一群梧桐树的包夹中，秋天的时候道路总会被枯叶所覆盖。阳光在树影下摇晃着，二年级，便没有再看她的任何一场演出。只是不断的听英二说，十文字已经进入全国大赛的决赛了，十文字是全国中学生的NO.1。课堂上看见前排她的背影，不知不觉的已经开始习惯了，习惯生命里出现的那个愿意为我跳胡桃夹子的唯。

　　后来网球部的二年级竟然都知道一些关于我和唯的事情，也许是英二说的，也许根本不用人说就知道。胡桃夹子的海报在一年级终止时就被人遗忘了，唯仍然站在舞台上。唯一的一次去芭蕾舞社训练的地方，看见幽深的楼梯道和倾洒在地面班驳的树影，看见唯的半身照被挂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穿着胡桃夹子的演出服以及长睫毛的双眼和微笑。那时忽然没原由的怀恋那张只有背影的海报——踮着脚尖旋转。

　　唯有一次问我，你干嘛喜欢我啊？我想了想，笑着说，因为你实在太好认了，无论是真正的演出还是一个人的胡桃夹子，都能把你认出来。

　　胡桃夹子。二年级只是过了一半，有一个很晴朗的日子，青学网球社输给了冰帝，失去了进军全国的资格。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吹风，唯跑上来找我，我对她说：“能再为我跳一次胡桃夹子吗？”

　　唯的笑容和那天同样的明媚，她微笑着对我说：“可是，我又忘记带跳舞的鞋子了。不过没有关系，芭蕾舞校舍离这里不远，我去拿吧。”

　　只为而我跳的，一个人的胡桃夹子，我没有等来她在风声中踮着脚尖旋转。

　　“虽然传言很多，不过……”英二侧过身子对我说，“就像昨天的处分决定一样，十文字在楼梯道里被那个同为舞蹈社的三年级女生推了下来，虽然没有目击者，不过那个女生自己也已经承认了。”

　　昨天在医院里看到唯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我没有惊动她。窗户外面下着很小的雨，她一直盯着雨水打湿在窗沿，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如果那天我没有要求她为我跳胡桃夹子，如果那天我没有一个人在天台吹风，如果那天青学没有输……

　　芭蕾舞社的旧校舍关闭了，没有什么原因。道路开始没人打扫，布满了一踩就碎的枯叶。唯的照片从墙上拿走了，校园里的胡桃夹子再次被人遗忘。我总在放学训练结束后来到医院，默默的看着她看窗外的阴晴风雨，一个星期过去了，这样的往复，又成为了我的习惯。我时常在想，她会是怎样的表情，不能站在舞台上的胡桃夹子，唯，是我对不起你。

　　4月的最后一天，外面依旧下着小雨。我在病房里找不到唯的身影，走到走廊时，我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她说：“周助，还能为你跳胡桃夹子吗？”

　　医生说她不可能再站起来了。我转过身去，那个我揣测了无数遍的表情，唯，她对我微笑着。她穿着胡桃夹子的演出服和舞蹈鞋站在我的身后，她用那天公园里的微笑面对我，一个人的胡桃夹子，只有我是观众。

　　剧院还是原来的剧院，一样的音乐，一样的幕布，一样的背影。唯站在舞台上，踮着脚尖旋转。我似乎能感受到她双脚的疼痛，但却希望她永远不要停止下来。两个人的剧院，一个舞蹈者，一个观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想起公园里的相遇，海报上的照片。想起她微笑着站在我的身后说：打扰一下，请问你有看过吗？

　　曲终时，她用尽力气般的坐倒在地上。唯的表演很精彩，胡桃夹子结束了，空旷的剧院回荡着我孤独的掌声。

　　她说：“周助，谢谢你。”

　　光与影中，我终于可以回答自己，为什么那个时候会第一眼就认出了你。因为，第一眼，就爱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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