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椤双树的灰烬,花泪滂沱,沙加的灵魂散落在每一缕哭泣的风里。黑色的焦土从指尖流泻,像那些寂静无语的灰暗岁月,记忆的旋涡绕旋在脑中,好枯涩的回忆,一辉深邃的眼里辉映着星光,无泪的哀鸣。
“沙加,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是我唯一尊敬的人。”
时光飞转轮回,仿佛回到多年前,眼前飞速掠过往昔的影子,有一种痛深扎在心里。
破碎的夜里,有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母亲的哭泣。哭干了眼泪的干涸双眼,远望一个不归的男人——我的父亲。母亲回忆他时,总会陷入自己一相情愿的幸福错觉。她说,那时候他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他很帅,是女生是偶像。这时候她捧起我的脸,喜悦地说,一辉,你将来会跟你父亲长地一模一样。我冷酷地挥开她的手,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离开,我不屑地说,我不想和那个男人一样!
虚弱的母亲就在这样的错觉中反复咀嚼那变了味的往昔,幸福的假象弥撒在她的眼里,让我觉得悲哀,通彻心扉的悲哀。那年我只有六岁。
阿瞬会摇摇摆摆地走路了,像小企鹅一样真是可爱。他长得像妈妈,也和妈妈一样柔弱,也许一切都是注定,将来的腥风血雨中,我注定用我这伤痕累累的双肩扛起阿瞬所有的寄托。
妈妈的体质不能工作,她经常晕倒,没有人愿意雇她,虽然她努力试了很多次。生活是那样严酷,我从记事起就一直品尝着它的苦涩。我帮隔壁杂货店的阿婆干活,她帮我照顾妈妈和阿瞬,也给我们一些米之类的东西。我没有享受过孩子的待遇,我只能在大包小包扛货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背着书包,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去上学。我悄悄抹过眼泪,但我不羡慕,也不屈服,永不屈服!
在那些寂静无声的夜里,我只有一个心愿,我希望有一天,永远也不再听到母亲破裂的哭泣。
他们说,你老爸是个赌棍,有时候在肮脏的小巷,偶尔会晃动着他蹒跚的影子。我远远地看过,他喝醉了,倒在垃圾桶边睡得像死人。我对母亲说过,他最好永远别回来,否则,我会揍他,把他赶走。
那个血红的夜,我曾拼命要在脑海中将它清除,没用,它留在那里,深刻进血脉,任凭岁月的冲刷,它在那里,虽然已无痛苦可言,记忆却从没放过对我的折磨。
有几个男人闯进了家,他们让母亲还那个男人欠下的钱,我们贫苦潦倒的家庭哪有钱可还?母亲的哭泣比任何一次都要凄凉,她求饶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切齿的耻辱!
他说:不还也可以,那就陪我睡一晚上吧。他们笑得很狰狞,像呼啸的魔鬼。
我默默抱起阿瞬,他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只是看着我笑,这样温暖的笑容是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一抹色彩。我敲开阿婆的门,对阿婆说,帮我照看一下阿瞬吧。阿婆抱过阿瞬,她很喜欢瞬,是真心的喜欢。我看着瞬稚嫩的脸,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那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我说:把那把斧子给我用用好吗?阿婆没问为什么就给我了,我当时太平静,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走出去后,我回头问:阿婆,要是我回不来了,你会照顾阿瞬或是找个好人家收养他吗?
阿婆这才问:孩子,你这是……
我粗声打断了她:别叫我孩子,我是男人!
我当时的眼神一定很凶狠,让她震惊。是啊,我哪有童年可言,只是过早地成熟为一个男人。举起那把斧子的一刻,以后的岁月我也注定在血泊中洗涤这为战斗而存的生命。在我斧子划起的一道红光中他们熄灭了所有的嘲笑与狂妄。我这才知道,在我的血液中一直燃烧着一团火焰,比太阳还要炽烈……
惊慌失措的母亲带着我们连夜逃走,我们开始了流浪,阿瞬经常在饥饿中哭泣。可我不后悔,为了尊严,付出的一切代价都值得。直到母亲病死在逃亡的途中,我才知道我的无能为力。一个神甫帮我埋葬了母亲,母亲消失在土壤中的一瞬间,我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我的心愿实现了,不是吗,再以后的夜里,我再也不可能听到母亲破裂的哭泣……
我爱的人相继离去,让我痛到麻木。
如果她还在这世上,我所有的苦痛就有一个温柔的依靠,除了在她的坟前献上一个花环,我只能把那唯一的一点甘美深埋在心里。她长得很像阿瞬,更重要的是很像母亲。我经常在梦里见到她纯蓝的眼睛,那清澈的目光至今滴淌在我的掌纹。我拾起她遗落在岁月里的目光,还来不及倾吐那满腔的思念,却只见她的生命粉碎在一片血影朦胧。我抱起她冰冷的遗体,在血红的夕阳里,将一滴泪深埋在她的脸颊。所有的美丽与我无缘,即使相遇,也注定是破裂的悲剧,一瞬间的光华或许让我眩目,却只把又一道刀疤深刻在心里。
阿瞬也许很柔弱,却是我活下去的理由,什么女神,什么教皇,我从不向这些权贵折腰,我活着的理由简单而且自私——为自己,为阿瞬。
善良的阿瞬不想伤害任何人,让我鄙视的单纯为何这样牵扯我的心?也许,他就像我多年以前的一个梦,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选择像他一样单纯。
我很矛盾,我想让他成长,变得坚强,又不想让他强得不再需要我的保护。傻小子相信什么爱和正义,要去拯救那个讨厌的纱织。我冷漠地告诉他,我不会加入,让他们自己去送死。
黄金十二宫,真会成为阿瞬的坟墓吗?不,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个声音告诉我,你一定会去。
为了自己,为了阿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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